第二章(1/2)

在消灭了颍川的黄巾军、接到成为济南相的封赏时曹操并不是没有想到过济南的局面,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济南国如今的情况已经摇摇欲坠,几乎可以说是下一步就要迈上黄巾后尘。

一路讨伐黄巾贼他什么场面都见过,甚至于也明白嘴上说着那些人是“黄巾贼”,其实终究不过是活不下去的百姓。黄巾中最有实力的那一批自然是兵,但是紧随在这些兵之后的人,确实是只剩下最后一条路的百姓。

而“只剩下最后一条路的百姓”,在济南居然有如此数量。

究其原因不过有是济南豪强多,只要归于豪强门下的田佣不用交税。然而官府必然需要收税,投入豪强门下的农户越多,剩下在外的村落需要上缴的税款也就越多。

上缴税款越多,越活不下去。然后他们投奔地主,地契自然就这么被笑纳了。就这样一步步蚕食下去,蚕食到除了济南城,郊外已然是十里不见人烟,百里不出村落,几乎所有的地全部都归于各路地主手中。

而归于豪强手中的田户,所能够拿到的米粮也不过是堪堪够活而已。

“杀了。”

“主公?”

“无官职在身的,名杀了便是。”

黑面已经蓄起胡须的青年虽然看上去其貌不扬甚至于还有些丑陋,站在那里时却充满了杀意:“如今我已是济南相,这些人杀了,地契还归原先的百姓。最后一波补种马上补种了,不然这个冬天怕是过不去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在他身后穿着铠甲的将领微微拱手,手起刀落毫不犹豫。听着耳边的哀嚎声在场的人微微转头看着这位新任济南相,却发现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,对着他们微微一笑。

“尔等可知如今局面,是谁造成的?”

他已经有了决断,也知道这些人会去怎么说他。无非就是个什么残暴不堪,蛮横无礼——

那又怎么样?既然见到,就没有不去做的道理。

从济南城外的几个县巡视着再顺手砍掉了几颗脑袋,回到济南的曹操也没有立刻回到相国府,而是随便找了街上一个茶摊坐了下来。如今济南城里还没人认识自己,他也很随意地对旁边那位看起来好像还挺有钱的人开口:“这位兄台,不知济南近日可好?”

“啊?哦,今日啊,今日可好得很。”

啃着蜜饯的富户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,瞥了眼对方再看着他身后几个一看就是挺壮实的护卫笑得憨厚:“您是最近才来的济南吧?也是,这几日黄巾贼都被杀退了还来了新国相,济南确实热闹。”

“说到这个新国相,他怎么样?”

怎么样?都在外面杀成这样了还能怎么样?他可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,要是被那位不分青红皂白砍了脑袋,那是真的冤枉。

“哎哟,这个,这个不好说啊。”

富户嘿嘿笑了两声敷衍了过去,不过很快在听到旁边有人喊着“姚小先生来了”时眼睛一亮,顺手把蜜饯核扔到旁边,又特意多喊了一碟让小二放去身边这个和自己搭话的人前面:“但别的不说,姚小先生今天可终于出门了。”

“姚小先生?”

济南好像并没有什么姚姓士族,而且若是士族,也不可能来这种茶摊才对。

“就是给咱们说话的姚小先生啊。去岁冬天姚小先生的师父去了,却又命他不许间断,需日日得来茶摊说话。但前几日不是黄巾来了?先生师兄去杀黄巾,她也就停了那么十天半月。如今黄巾走了新国相来了,自然得继续。”

看着那位富户得意却又对对方不失尊敬的模样曹操微微转过头,看着那位穿着一身麻衣的套着男装的小姑娘眉毛微蹙,不过在确认她身边的青年又扣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。

那位似乎是在伐黄巾时立了不少战功的东莱太史慈?他辞行前他还去招揽过,但他说家中有幼妹需要照顾,如今跟在这位姚小先生身边……

所以,是师妹?

看着那位“姚小先生”的眉眼曹操原本还有些皱眉,然而等到对方一张嘴曹操心里只剩下了好奇。

这口清朗的少年音色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姑娘,或许有可能是男生女相?

“诸位,半月一别,不知都可安好?熟面孔都在,还有几位新面孔,珞甚是欣慰。”

朝着“新面孔”的方向随意拱了拱手当行礼,看着那双透亮的眼睛扫过来时曹操也不再纠结什么师妹小先生,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这位据说是来“说话”的“少年”。

“好,那今日便开始吧。听闻近日咱们济南是来了个新老大,打黄巾贼立了功来的。是个厉害的,特别厉害。至于有怎么厉害呢,最近他干了几件大事儿,我估摸着你们不知道,所以这就来讲给你们听。”

“……”

新,新老大?

听到这个词不光是曹操,在他旁边的夏侯惇也有些一言难尽。之前还文绉绉的一个小少年,如今一口一个什么“新老大”什么“厉害得很”,转变的也未免——

“元让也别嫌弃,这不是说给我们听的。”

曹操突然笑了起来,扭头看了一眼茶馆中的人。那位富户大约也没念过什么书,这么几句话卖的关子让所有人都有了兴趣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好像能够传得很远,甚至于一条街上的人都站定在原地,直直地看向了这个茶摊的方向。

这样的人望……

“这位新国相可不一般,先不提外貌,外貌我也没见过,你们问我我问谁去?但是我知道,他前两日,刷刷刷得砍了十来个头,全部都是外面那群没良心的地主的!”

太史慈听到这里嘴角轻微抽了抽,有点没敢看旁边曹操的表情。偏偏姚珞醒木一拍,眼神明亮,张口就是一首定场诗。

“古往今来多豪客,见惯世间多哀恨。唯有新相气概生,谋断百姓不平事。诸位久居城中,不知县内早已十室九空,钱财全数落入地主豪强手里。城外端的是百里无人烟,苦哉!”

她在说到“苦哉”二字时特意用了婉转的戏腔,带着些如同泣音般的哀鸣瞬间调动了周围几人的心。而坐在茶摊里的富户也有点脸色不太好看:“我记得以前不这样啊?不是都管过么?”

“是啊,管了,但是那又能管多久呢?”

听到那位富户小心翼翼的声音,姚珞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,甚至于还欠身行了礼:“许掌柜一向都是认真做事实惠买卖,从不缺斤少两。这十年,不,都二十年了。二十年如一日大家都看在眼里,也都敬重您,可别人不一样啊。”

“那些人都丧了良心,还管小老百姓怎么活?自己有钱不就行了?打个比方,一老爷看中了你家的闺女当小老婆,你不干,他身后有十来个家丁把你家给围了,你干不干?”

“那,那报官哩?”

“官?那老爷给了那些官多少钱,谁来管你是被抢了女儿、还是再被打一顿抢了地?再说了,穷苦人家哪来打点的东西?而且还能比得上别人给的二两金?”

她轻笑着说出让周围骂声一片的事实,甚至于还有些人或许是从县里逃出来的,在姚珞刻意的示意中说出了自己的遭遇,当场嚎啕大哭起来。一时之间整条街上热闹得很,就在曹操以为即将生变的那刻姚珞慢条斯理地拍了下醒木,瞬间让整条街又安静了下来,只留下几声还没法收回的抽泣。

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,咱们来了个济南相,姓曹。曹相看了这些,也都记在心里。他是杀黄巾贼杀过来的,会害怕这些人?”

“那些人还在哀求还在摆脸呢,就听得曹相大喝一声,你贪赃枉法残害乡里,还想求活?砍你十个头也不为过!说罢他亲自提刀,当场斩了十来人!”

周围的百姓们轰然叫好,欢呼声鼓掌声甚至于冲到了旁边三条街,让不少人都探头探脑地问又怎么了。姚珞后半句“端的是血流成河,四周百姓高呼其名,曹青天”没在人声中也不在意,只是轻轻笑着看向了面露苦涩的太史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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